十年海棠依旧
又是江南
人很钝。
想休年假。去哪呢?讨论了几个地方,抑郁症自闭症并发,翻翻白眼意兴索然,“就在家呆着吧”。
有人抗议。那……还是去江南吧!
去了多少回,还是不腻。尽管那早不是传说中的江南。历史的蛊惑力远大于肉眼的判断力。
一面惦念着,一面又知道自己俗。眼高心低。其实并不怎么待见这个地方,即便是从前的“江南”。此二字本就有甜俗气息。江南士子有媚气无风骨者居多,乱世时节尤其如此,如钱谦益之流。志存高远的人应不屑过多沾染彼处风月。而对其有趋同感者,固然是心慕钟灵秀气,更多是因为俗味相投。
说起江南,想起很久很久前立志读完《柳如是别传》。说完丢掉,这辈子怕没践诺的希望。
贱须贱得脱俗
今早出门装束如下:小黑西装、竖纹衬衣、牛仔裤、红跑鞋。cc福至心灵地说,像陈贱男的打扮!一笑。
这个人怎么说呢?歪着樱桃嘴斜斜看人,细眉小眼精致得邪门,气质超烂,天生贱相。可就是他,像台收割机,将黄澄澄的肉身稻穗般层层往床上堆叠,一时玉体横陈惊世骇俗。吊诡的是,至此,他反而得到救赎了。小淫小贱,是猥琐的,令人生厌的。但若能一路高歌,往淫贱的纵深处狂飙突进,彻底摧毁既有的道德底线,假以时日,就可能成为人性解放的斗士了。如昔日大黄书《金瓶梅》之于当下。
大淫大贱如大奸大恶,必非凡品,比之一般俗夫,升华了,超脱了。想唾骂,也因其所为大大超越现有的道德体系,相配套的话语体系仍未建立,骂来总也如隔靴搔痒,不着边际……(信笔胡言,聊以自娱,也娱娱仅有的二三除草者~~)
搭公交车回家。一男一女上车,同挤一凳,女作虾米状蜷缩对方腿上,长靴在过道上晃荡,很是快意。而车上有一半空位。众人侧目,女子继续伏首男子头颈间,一路耳鬓厮磨。下午三点,这并不多见。换了以前,以我刻薄道学的脾性,腹诽是免不了的。但眼下,我真心诚意地觉得,这很好。彼时,她热情地认定,凹凸的人腿比平坦的胶凳坐得舒服;不如此,无以表达爱悦。有爱不容易,众目睽睽下照爱不误更难得,至少这一刻,她清晰肯定地感知到爱。
当然,于我而言,能清晰感知的是——我的宽容,是以年岁渐长为代价的。呵呵,这种宽容,不要也罢~~
兼爱:烈女刘明珠与好汉阿昕
又看潮剧《刘明珠》,反复听“哭坟”——
痛彻孺怀,泪洒尘埃。荻白草黄枫染血,疏星冷月照坟台……哎爹爹,你魂兮归来,你魂兮归来。不见跃马挥戈威武态,不闻温言呼慰唤珠孩,慈鸦绕树声凄怆,爹爹你音容何在。估道保国爱民青史载,谁料蒙冤负屈丧泉台,秉忠落得遭谗害,负德居然出圣裁……爹爹哙,你英灵不灭来相佑,佑我鸣冤负骨回。
简单的道德观,质朴的丝竹声。我像任何一个单纯的潮汕老太太,在曼声哀吟中黯然神伤。离家后,许多年不听潮剧了。一时兴起,乍然重听,心动得一塌糊涂。十余年间稍历人事,回头听旧曲,真有过尽千帆又逢君的悲喜。恶俗地觉得鼻酸。这出戏唱词平仄押得极妥贴,温柔起伏的声线里很适合安置仓惶无眠的灵魂。
记忆中,童年在锣鼓喧天里度过。那时常和爷爷一起听潮剧。一转眼,他也走了六七年了。
昨晚和几个女同学聚会。大都有憔悴之色,不复往日光艳。在深夜的地铁上,和hy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知道她跟我一样低落。我先下车,拍拍她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因为莫逆,更感荒芜。
不喜聚会。我到底是孤僻不群之人。
幸有侄女半夜来信,诉说文理偏科的苦恼,可发一笑。迄今为止,她走的每一步都在重复我的老路。小学、初中、高中,全是她小姑的母校,处境也如出一辙。两人前后脚踏进同一条河流。理解她的迷茫,可我又能如何,只能不负责任地对她说:努力煎熬吧,总会过去的。不管结果如何,未来总不会比想象更糟糕。大不了又是像你小姑我现在这个德性。
说她像我,太辱没她了。我安静怯懦,她爽朗豪气。另外,我至今穿36码鞋,而她则以一对大脚扬名于汕头一中高一级某班。录此活宝逸事一则。话说某日,她恶狠狠地喝问后座男生:干吗到处造谣说我脚大?滑头小男生急急解释:我可是好心帮你辩白。他们乱说你穿44码,我当然要纠正:41码而已啦!
墓志铭
去暨大找Z。小女人刚生育不久,浑身母性光辉,余光难免荫及我——无端比我妈还忧虑鄙人的人生走向。
考博吗?
不考。
写东西吗?
不写。
生孩子吗?
没打算。
想干吗?
不知道。
大眼睛照例直勾勾地盯着我,温和而凝重,给人此中有深意的错觉——其实啥意思没有,不是深邃,空洞而已。抱歉地傻笑,怕逼出我的尴尬。喜欢她不合时宜的好修养。善良母性的女人总令人身心安宁,我妈也是一例。
对我抱歉,证明终于看清我了。Z姐姐以前也是认真对我有过期许的。知我不深的人往往如此。前天也有同事委婉暗示我本应有更面目清晰的世俗追求。呵呵,因为不熟。像烂熟的M,便直将“考博”、“作文”当作调戏我的道具。偶尔也会头脑发热,对着枯枝斜阳,形影相吊地在寒风中冒点胸有块垒的酸气。同时笑死另一个自己。呵,牢骚不平当然可笑。因一向不乏自省,深知症结所在。
“懒人就该认命。”真诚地对cc说。仁兄不愧是平生知己,深以为然。
自叹此言深刻见骨,日后可为本人墓志铭。
磕长头,匍伏在山路
我看书 她嫁人
追看凤凰卫视的《将军一去——抗战将领殉国录》。头两集讲赵登禹、佟麟阁之忠义孝悌,让人泪落(第三集叙赵晋元与八百壮士的关系,吞吐闪烁,有为贤者讳的曲笔)。世道龌龊,人性怯懦,仰望慷慨悲壮之士,格外心酸。山河残破丧乱流离中,不做忠臣孝子,不会有人苛责,后世也越来越不乏“理解之同情”(尤其在这个热爱汉奸的年代)。然而,以命固守慨然赴死者仍然不乏其人……(两星期前写的断头句。中途接了电话,戛然而止,无心再续,遂成残篇。唉,懒散放任如此,人将不人。)
看《弘一解经》。佛理高深,不求甚解。倒是其解释为何出家、为何素食、为何需纸烛之物、佛教于世人意义何在,入情入理、体贴博爱,颇生敬意。我相信,佛家渡世人一切苦厄的初衷是真诚的,只是慢慢被荼毒了。有担待、大智慧的传教者也不可得了。我很愿意信佛,只是慧根欠奉;再者,HY说得好“信仰也需要热情”,而我没有。说说罢了。在终极意义上,大乘佛比儒家更加勇猛上进,显然不适用懒人。嗯,“自了汉”小乘佛比较对味,但在中国又向来遭弃;在东南亚倒是发达的,但彼处之人又阴阳怪气居多,想来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~
看季羡林《佛教十五题》。太多阶级分析论,圆滑逢迎,寡味无趣。CC说:老头混得今天的江湖地位,肯定黑道白道都要摆平的啦。诚哉斯言。
看《书城》。梁启超如是赞徐光启、利马窦合译的《几何原本》:字字精金美玉,为千古不朽之学问。字字精金美玉!没错,说的是一本数学书。真时尚!措辞本身够前卫,比周星驰、王家卫的台词潮多了。不肖子孙啊,连耍酷都拍马不及。
当然,细究,梁赞的是抽象的文化形态。这篇讲几何学的文章中,还有一句好玩的:“柏拉图标榜数学迫使灵魂用抽象的数来进行推理,而厌弃在辩论中引入可见可捉摸的对象……换言之,几何学或许是有闲阶级为学问而学问抽象出来的,而不见得是由实际生产中总结出来的。”
呵呵,饱食终日无所事事,玩纯意念的数学消遣度日。这一意象也极具现代感。我相信,那是真相,并非解构,还原而已。后来的中国人苦日子过惯了,动辄功利而穷酸地认为学问都来自田间耕种,焉不知大大寒碜了前人。老子就是百无聊赖凭空玩出来的!
说点伤心事。HY嫁了,拣尽寒枝,终于嫁了一个连长。灵慧练达百倍于我的她,看中的必是好的。即便如此,还是想劝她算了吧,没有出口。各人的路,自己走吧。临嫁前夕,发信给她:我们把我妈买的芍药叫妈妈花,把你买的花瓶叫hy瓶。现hy瓶里刚插了新玫瑰,连日失眠,藉花聊寄我有气无力的祝福。她回了两字:大云……
我胡汉三回来了
眯着眼久坐窗前日影里,有点晕,半天才惊觉,晒的。前世记忆影影绰绰,突然记挂这个荒芜经年的坟场。想摸上来打扫一下,竟迷路,密码反复试,最后发现,用户名错了。宽容地谴责一下:活宝!
是为山河重整小檄文。
就那么回事
细细碎碎的烦恼不少,心中有郁结。
近来突然爱上毛笔字。昨天下班后,日以继夜狂练五六小时《玄秘塔碑》;今天休息,一早又爬起来埋头苦干。被一种焦灼的热情折磨得难受。
已经撂下豪言:日后结婚搬新家后,必从晚唐五代的艳情小词中挑选一首最淫最不堪的,用神清骨秀的毛笔字录出,明目张胆地挂出来——卧室还是厕所呢?
从来循规蹈矩惯了,老想着最小范围最无风险地逾逾矩。可是,这点小贼心一说出来,自己马上就觉得透着猥琐,意兴索然了。唉,死于字下之又一种。看来,作奸犯科的人都是实干家,未遭孔老二荼毒——作而不述。述而不作的我辈是不能成事的。
说说而已。过不了几天,我就会努力忘记这回事的。无坚持,无毅力,无追求,随性无为,有限的热情难以为继,一事无成。到了今时今日,我早把自己看透了~
那一场风花雪月的病
看《新傲慢与偏见》。电影本身不足道,只是男女主角在18世纪的清晨薄雾中谈着精致绵远的情时,能引发观影者对爱情最初模样的顾盼。
据科学家们说,第一阶段的“浪漫爱”,是在人体内自发生成的某种化学物质操控下所产生的脑部疾病。强迫症患者一样地纠缠重放某些画面、言语,动辄心酸神伤,无端委屈哀怨得好像某人欠你100万,食无味寝难安,躁动不宁。待见了面,却又无言,眉眼低垂,呆坐傻笑。转过身,痛感又再次来袭。若明知是无望的爱情,一开始是抽象的心痛,慢慢兴许会演变成具象的心脏疼痛。这样的状态,除了“病”,不能有别的解释。病不知所起,但来势汹汹。当其时欲剪还乱,把自己吓得惶惶不可终日,以为长此以往怕要得神经病。但是,不要怕,病总会好的。一切总会过去的。天长地久的爱情,只存在于真正精神病患者的心中。如此症状,烧个三年五载,脑袋不可能不坏。
只是当时已惘然哪。一旦病好了,又怅然若失。痛与快乐从来不可分。
这样的病,每个人一辈子总会生个一次两次吧?啥时都可能发生。嗯,世事难料。钱钟书说,老房子着火更没救。
一场雨和两个婚礼
阴雨绵绵,难得,至少空气中有干净的味道。生活在一个一年365天都见不到蓝天的城市里,真不是一个很爽的事。怀疑我日渐反应迟钝、眼神呆滞、感情麻木、思想凝固就是这灰霾的错,终日满面尘灰烟火色,哪里精神得起来。可是,随时都生猛过深海大龙虾的也大有人在……嗯,看来把责任推给“天”也终究不是个事。那么,是年龄的缘故?
这两个星期参加了两场婚宴,一同事,一同学。这种仪式感自有其内在魅力的。不过,冷眼旁观他人折腾无所谓,自己是打死不玩的。过程中随众傻笑完,不动思归之心,只觉出生人之累。可是,不干这些,又有啥搞头呢?似乎也没有。
一场雨和两个婚礼有关系么?婚礼上诲淫诲盗的游戏已揭示了两者的天然联系。当然,把“雨“换成“云雨”,所指就更明确了。偷嚼一点淫亵的残渣——也不枉我连赶了两场婚宴。